好茶 / 简单喵两句(1)朝耀
1楼
简单喵两句(1)朝耀
收养的流浪猫突然开口说话那天,王耀以为自己连着上十四天班终于把自己上疯了。
猫窝在窗台边的猫窝里甩着尾巴说,“对面那个男人,身上有血腥味。”
王耀报了警,接警的警察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你说你的猫告诉你的?”
他点头,警察转身就走。
三天后,对面邻居家搜出一具尸体。
警方第二次出现王耀在家门口时,表情很复杂。
“你那只猫......还说了什么?”
王耀捡到那只橘猫的时候,伦敦正下着没完没了的雨。
猫缩在楼下草丛里,瘦得脊背上的骨头一棱一棱顶出来,毛色暗淡,像一块被雨泡烂的绒布。他把猫捞起来的时候,猫没有挣扎——那一瞬间王耀觉得这只猫大概活不过这个冬天,可他到底还是带回了家。
之后的日子照常过。上班,下班,地铁,文件,公寓里那盏永远忘了关的台灯。猫慢慢养出了点样子,皮毛渐渐有了光泽,王耀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眉咪。眉咪不怎么叫,很乖,不拆家,大多数时候蜷在窗台边的猫窝里,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连续上班的第十四天晚上,王耀坐在餐桌前吃一盒冷掉的意面,叉子戳进面条里的时候,听见一个声音。
“对面那个男人,身上有血腥味。”
叉子停在半空。
王耀抬起头,公寓里没有别人。眉咪蹲在窗台边的猫窝里,尾巴垂着,一双漂亮的绿松石眼睛正望着他,瞳仁在室内昏暗的光线里收成一道细长的竖线,像一条裂缝。
猫的嘴没有动,但那个声音确实是从猫的方向来的。王耀盯着猫看了很久,久到叉子上的意面滑回盒子里,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响。
他想,自己大概是疯了。
十四天。
连续十四天,每天十二个小时,对着屏幕和报表,喝三杯速溶咖啡,在深夜的地铁里靠着车门打瞌睡,他早就该疯了。捡一只猫回来,猫开口说话,这完全是那种疲劳过度的大脑会编出来哄自己的把戏。
“眉咪,”他说——该死的怎么真的接话了果然自己应该去看心理医生了,“这个玩笑不好笑。”
他以为自己会听到沉默,以为猫会继续用那种懒洋洋的方式舔爪子,然后他就可以把他刚才听到的一切归结为耳鸣或者意面里某种可疑的添加剂。
但眉咪跳下了猫窝,四只爪子落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然后轻盈地跃上餐桌,在他那盒冷掉的意面旁边蹲坐下来,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哈欠。
“你也可以不信。”猫说。
坏了,王耀想,这一次声音更清晰了。
猫打完哈欠之后舔了舔嘴唇,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开始洗脸,好像刚才那句话不过是今晚最不值得在意的事情。
王耀的手指还握着叉子,他感觉到叉子的柄硌着他的掌骨,冰凉的,实实在在的。他忽然发现自己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惊慌,也许是因为太累了,累到恐惧都不会了,也许是因为在伦敦这座城市,比一只会说话的猫更奇怪的事情大概每天都在发生。
他只是恰好撞上了其中一件。
他想问很多东西。
想问猫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说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说话的,之前那些沉默的日子里它都在想什么,想问那个“血腥味”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有问。
王耀的目光从眉咪身上移开,转向了窗户。窗外是街对面的那栋楼,一排普通的公寓窗户,大部分暗着,只有零星几扇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夜已经很深了,今晚没有月亮,天空像被墨汁浸透了,街道上昏黄的路灯只照亮了人行道的一小片区域,其余的地方都沉在浓稠的暗影里。
他什么都看不见,没有人在窗口走动,没有灯突然亮起,没有任何异常,只有一扇扇沉默的窗户,像一排闭着的眼睛。
眉咪停止了洗脸,安静地蹲在桌上,尾巴绕过身侧,收在爪子旁边。
公寓里很安静。冰箱的压缩机嗡嗡响了一阵,又停了。远处隐约传来一辆夜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像一声叹息那样从街角飘过去,然后一切又沉回寂静。王耀放下叉子,金属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平稳的,但比平时浅。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对面那栋楼某个窗口的灯总是很晚才熄,偶尔在凌晨两三点钟,他起身倒水的时候,会瞥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是在看着什么。
他以前从没在意过。
现在他在意了。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王耀终于开口问。他没有看猫,目光仍然落在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里。
眉咪没有立刻回答,它站起来,在桌上走了两步,爪子踩在木质桌面上几乎没有声响,然后在他手边卧了下来,身体蜷成一个温暖的橘色毛团,王耀感觉到猫的体温透过衬衫的袖子传过来。
过了很久,眉咪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因为你之前不会信。”
王耀转过头看着眉咪,猫的胡须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颤动,眼睛半闭着。王耀忽然觉得,也许眉咪选择在今晚开口,不是因为他连续上了十四天班终于疯了,而是因为连续上了十四天班的他,恰好已经疲倦到愿意相信任何荒谬的事情。
或者说,疲倦到终于愿意承认,他一直都知道某些事情不太对劲。
窗外什么都没有——至少他什么都看不见。但王耀的目光已经无法从街对面那栋楼上移开了。
夜还很长,月亮始终没有出来。
王耀有些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开玩笑,他说出口的那些话已经够荒唐了——对着猫问话,而猫竟然回答了——再多说一个字,他觉得自己就要从“还能维持体面的成年人”变成“在深夜对着猫自言自语的疯子”了。他把叉子搁在桌上,然后弯腰把眉咪从桌上捞了起来。
猫没有挣扎,身体在他掌心里柔软而温热,比刚捡回来时重了不少,脊背上的骨头已经摸不太出来了。王耀抱着它站起来往卧室走,至于桌上冷掉的意面,他不想管了。
眉咪被放到床上的时候,在被面上踩了几脚,然后不紧不慢地转了两圈,在枕头旁边蜷了下来,尾巴尖搭在自己的前爪上,眯着眼睛看王耀走进浴室。
水声哗哗地响了很久,比平时久。眉咪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判断出来王耀大概只是站在花洒下面发呆,什么也没做。它把下巴搁在自己的爪子上,胡须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王耀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尾滴在肩膀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躺下来时,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没有伸手关灯,就那么仰面躺着,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眉咪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被褥传过来,带着沐浴露残留的气味,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窗外的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很久。久到眉咪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为什么是我呢。”
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眉咪睁开眼睛,王耀没有看它,仍然望着天花板。
为什么是你呢,眉咪在脑子里把这个句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猫的脑子小小的,眉咪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事实,它觉得自己应该明白王耀在问什么,又想知道什么,可它不明白。
为什么是王耀?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在雨夜里蹲下来,从草丛里把它捞出来的人类。因为王耀用火腿肠喂它的时候,把火腿肠掰成了很小的碎块,怕它饿太久吃太快会吐。因为王耀给它洗澡的时候水温调得刚刚好,手很轻,泡沫没有弄进它的眼睛里。因为王耀给它取名叫眉咪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似乎生怕它不喜欢。
这些念头在眉咪小小的脑子里转了一圈,每一件都实实在在,像爪子底下的毛线球,但它不知道该把哪一个衔出来递给王耀。
所以它什么都没说。
王耀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他偏过头,看见眉咪正望着他,两只眼睛在暗处微微发亮,瞳仁已经变得圆了——夜里的光线下,猫的瞳孔会放大,变成两颗浑圆的球。眉咪看起来很认真,又看起来很困惑,没有掩饰,也没有试图去掩饰自己没有在掩饰。
它只是一只猫,蹲在枕头上,用一双不懂人类复杂问题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王耀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他伸出手,手掌覆上眉咪的脑袋,指尖陷进耳后那片柔软的橘色绒毛里。
猫的脑袋很小,刚好填满他的掌心,温热而沉实。眉咪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然后它开始发出呼噜声。声音不大,很低频,像一台小小的发动机在运转。
王耀闭上了眼睛,呼噜声在黑暗里持续着,不急不缓,像一条温暖的河流过干涸的河床。他的呼吸渐渐慢了下来,肩膀松开了,手指搭在猫的背上,指节不再用力。
他觉得自己大概还是会失眠,还是会想对面楼里的那个男人,还是会想猫为什么会说话这件事。但此刻他不想动了,猫的呼噜声填满了整个房间,于是他和房间都被裹进了一层柔软的绒毛里。
窗外仍然什么都没有。没有月亮,没有灯光,没有任何动静。
眉咪感觉到那只手终于不再颤抖了,指尖的凉意渐渐褪去。它没有睁眼,只是把脑袋往王耀的掌心里又拱了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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