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龙！！！

阿尔比恩圣十字骑士团的远征军，在第七十二天抵达了东方。 这个数字本身值得记录。团长亚瑟·柯克兰在出发前向枢密院提交的作战计划书上写的是十四天，副团长奥利弗·柯克兰用粉色墨水在旁边批注，十天就够啦！！！ 枢密院的几位长老审阅之后一致认为，柯克兰兄弟对东方大陆的地理认知停留在100年前的手绘羊皮卷阶段，但鉴于没有人愿意为纠正两位圣子的常识而和他们进行任何形式的对话，计划书原样通过。 第七十二天，亚瑟的制式银白色披风已经经历过了一次山体滑坡，不明的鸟类粪便，荆棘，被野猪追赶连滚带爬，趴树上连续六个小时一动不动，的考验，质检十分合格，就是脏臭了点。圣子的金发在连续半个月无法洗澡之后，获得了一种建筑材料般的硬度和造型持久力。奥利弗的情况略好一些，主要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完全服从制式要求。 他那件粉色披风本来便带着对骑士团审美纪律的轻微挑衅，脏了之后反而呈现出一种意外柔和的藕荷色，沿途村庄的老太太把他认成了赶集路上的年轻姑娘，其中一位甚至认真打听过他是否已经许配人家。 好吧好吧好吧！ 关于双生恶龙黯与耀，圣十字骑士团目前掌握的情报一共只有三条。 第一，它们盘踞于东方大陆某邪恶山脉某处洞窟。第二，它们为双生体，一黑一白。第三，它们吃人。 亚瑟对这种情报贫困并不焦躁。他二十六岁，阿尔比恩教廷正式认证的圣子，从小接受的全部教育都围绕一个中心展开：发现邪恶，消灭邪恶。 至于邪恶长什么样，有没有性别，平时吃什么，住山洞还是住宫殿，教材一概不问。教廷在教育问题上向来节俭，它只培养劈砍动作，不训练思考。这样做有个好处，学生毕业很快；坏处也很明显，他们毕业以后通常活不久。不过活不久没关系，总有吃不起饭的家庭源源不断地送来小孩。 亚瑟恰好是这套体系最标准的成品。他英俊，冷峻，虔诚，擅长拔剑，且从不怀疑自己该砍谁。若有人告诉他前方有恶龙，他就去屠龙；若再补充一句恶龙或许并不邪恶，他多半会认为对方思想软弱。教廷喜欢这种人，因为他们执行命令时不要求解释。上级尤其喜欢，因为凡是不提问题的人，通常也不会把责任倒回来。 他们在第七十二天的黄昏找到了那个洞窟。 洞口的样子先给了亚瑟一点教育。 洞口修得像一座东方寺庙，木构飞檐，香火萦绕，门前人来人往，叽叽喳喳，搞得跟集市一样。来往行人看他们的眼神也很古怪，复杂里透露着一丝同情，仿佛看见了乞丐。 “它们在里面？”亚瑟说？ “我知道。”奥利弗站在他身后，语气十分谨慎，“我闻到了。” 食物的味道。 “哥，我想吃那个，看起来好香啊。” “我问的是龙啊你这个白痴！！” 他们进入洞窟的过程无需详述。其中的鲜香麻辣只有奥利弗自己知道。 走到洞穴（也可能是宫殿，完全就是宫殿了吧这两条该死的，搜刮民脂民膏的恶龙！！）深处，亚瑟·柯克兰看见了那两条龙。 第一个事实。 它们很漂亮。 后来亚瑟反复审问过自己，他当时的意识完整，持剑的手也稳，冲锋前训练赋予身体的那套秩序仍在运作。正因如此，那个最先成形的念头才格外无从开脱。 真漂亮啊。 白色的那一条，耀，盘踞在冷光之中，身体没有任何粗暴的力量感，鳞片覆在身上，细密整洁，玉与瓷的润泽，每一片边缘都压着一道浅色的金线，光在上面停留时也不得不收敛。 黑色的那一条，黯，和他的名字一样，鳞片吞没了洞中大半明辉，轮廓因此愈发锐利，刀锋般的洁净。那双深红的眼睛，两枚被耐心打磨过的石榴石，嵌在耀身后那片黑暗里。亚瑟不敢多看。 这比獠牙和火焰更使他狼狈。 亚瑟握剑的手指因此更紧了一寸。 耀动了。 他从盘踞的姿态里缓缓舒展开来，前肢收束，垂落，转成了手臂。鳞片自颈侧向下渐次稀薄，到了锁骨之下，干脆变成了—— 人类的皮肤，覆盖着一副属于年轻男子的身体：肩线清楚，胸腹收得很紧，腰部窄，太细了，该死。 亚瑟试图在恶龙一栏之下寻找人形态的细目，翻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教材编写者显然假定过一种理想世界：邪恶应该长得方便下手。 他偏头看了奥利弗一眼。奥利弗这家伙已经看呆了。 亚瑟咬着牙暗暗骂了声没用。 黯的人形比耀更瘦，骨架收得更紧，肩线稍窄，身体却因此显出另一种更危险的准确。五官与耀高度相似，证实了双生体那条情报终于蒙对了一次；差别在神情。 耀的面容仍有温度，黯的脸上则没有。他什么都不表示，那张脸因此显得格外可恨。很多人总以为冷淡能削弱美色，这种看法多半出自没有资格被冷淡对待的人。真正的冷淡会给皮相增加密度，使每一寸线条都像被权力亲手擦亮过。黯就属于这一类，安静，瘦削，目光平平扫来，什么表情都没有，亚瑟却清晰感觉到了被轻视！！ 耀歪了一下头。天哪，那头该死的头发！亚瑟红着脸移开视线，非常有礼貌地不去看两条龙的赤——嗯？穿上衣服了？什么时候。亚瑟偷偷看了好几眼。 “你们要不先洗个澡。”耀说。“身上味道很大。把我家都给整臭了。” ？他可是亚瑟·柯克兰，阿尔比恩圣十字骑士团团长教廷认证的灰冠圣子被荣誉包裹簇拥的—— “气味殊不雅。正道不临，尔等寻了什么幽冥野径，落得这般腌臜。”黯说。 没什么表情但显然也是一副嫌弃的样子。 某人感觉自己的自尊心颇受伤害。差点气哭。 再回过神来，亚瑟已经和奥利弗在温泉里了。 “光溜溜的。”奥利弗笑着说，“好幸福啊，我从六岁开始就没和Artie洗过澡了。” “你这样说话真恶心，奥利弗，赶紧开始想对策，接下来怎么办。我们的任务可是——” “嗯！不过他们长得真好看呀，还给我们好吃的。” “你给我认清一点形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