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茶 / 无关风月
1楼

无关风月

进行一个文字的测试 我说只会搞意识流或者精神病谈恋爱那骗你的其实我的舒适区是哑巴金丝雀
像所有奇幻故事的开头一样,一切都始于那艘沉船。 消息传回港口的那个清晨,笼着薄雾的码头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他们在谈论那艘船的来处,猜测着那些永远沉入海底的货物该值多少钱。 直到有人发现角落里还蜷着一个人影。 他穿着破旧的衣裳,衣料却透着说不出的讲究,像是从哪幅古画里流落出来的。黑发湿漉漉地垂着,长得过了腰,几缕贴在苍白的脸上。有人喊他,他不应,拿东西砸他,他也不躲,只是抬起眼睛,看了人群一眼。 那双眼睛是琉璃色的,干净得什么都不装。 收藏家那天本不该出现在码头,他在人群外头站了很久,久到潮水涨起来,漫过他的鞋面。最后他拨开人群,蹲下来,把自己的外套披在那人肩上。 “跟我走。”他说。 后者歪了歪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也不知到底听没听懂。但他站起来了,被收藏家牵着上了马车。看热闹的人散去,沉船的事很快被遗忘。只有码头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一直通向最大的那座庄园。 他不会说话,但声尚未哑,偶尔在清晨或是黄昏哼几句没人听过的调子,婉转得像枝头的夜莺。别人问他叫什么,从哪来,他也不回答,只是如同听到什么有趣事那般笑,笑的时候眉眼弯弯,光落在他眼底也成了陪衬,看得人晃了神。 收藏家给他准备了最好的房间,最软的床铺,让最好的裁缝铺子赶制衣裳,可那人似乎对这些都不在意——他的喜好如他本人那般难以捉摸,深秋露重,他穿着单薄的衬衫光着脚敢就往外跑,踩在中庭里的泥地上,沾了一脚的土和落叶,不觉得冷,也不觉得脏,仰着脸看梧桐,一看能看很久。 收藏家站在廊下看他,看了很久,久到管家来问,问上次出海带回来的那幅画摆在哪里。 “摆在他屋里。”收藏家说。 后来就摆了更多东西。 拍卖会上的珍珠宝石到他手里也不过只是会发光的石头,被人托着对着光看了两眼,就随手放在窗台盆栽的鹅卵石堆里。远渡重洋运来的瓷器,描金绘彩,薄得透光,他拿起来端详瓶底的花纹,然后就摆在架子上再没碰过。整匹整匹的烟罗绸缎,轻得捧在手里像捧着一团雾,管家心疼得直抽气,被他层在一起铺在床上当床单。 收藏家趁他午睡时进去看他,看他睡在皱皱巴巴的锦缎上,随意扯了一段做毯子盖在身上,睡得正沉,长发散在那些软软的料子里,分不清哪是头发,哪是缎子。 收藏家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心里头那点别扭也没了。 算了。 “他喜欢就好。” 收藏家越来越不爱出门。拍卖会不去了,宴请也推了,整日待在庄园里,有时候就坐在亭子里看那个人在后院里走来走去,坐到茶凉。有人劝他,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点点头不说话。过了几天,他让人在后院里动工,说要盖一座小楼。 有人问,盖那么漂亮的屋子给谁住呢? 收藏家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院里那个人。那人正蹲在小湖边,伸手入湖不知做什么,袖子落进水里也不管。察觉到他目光又抬起头,隔着大半个草坪,弯着眼睛笑起来。 光落在他眼底,果然是陪衬。 收藏家也笑了。 他忽然觉得,那小楼,应该盖得更漂亮些。 日子就这么过着。 外头的传言,收藏家不是不知道。码头那一幕早被人添油加醋传遍了全城,说他从沉船边捡了个美人回来,金屋藏娇,迷得连门都不出了。宴会上有人拿这事打趣,问他新情人叫什么,从哪儿来的,他只端着酒杯笑了笑,一个字都没答。 不是不想答。 是他答不上来。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才发现自己对那个人一无所知。 他猜不出对方多大年纪,东方人的样貌最会骗人,说二十八像十八,说十八也像二十八。那艘沉船的来处众说纷纭,有人说商船,有人说私贩,可那人身上没有半点商贾气,倒像是从哪幅古画里走出来的。他问过对方的名字,后者只是歪着头看他,眼睛弯弯的,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根本没听。 黑发如瀑,眼若琉璃。笑声像夜莺,像潮水,像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又最抓不住的声音。 只有这些。 于是收藏家开始怕了。不是怕别的,是怕哪天早晨醒来,那人就不在了。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连个痕迹都不留。他见过那人站在庭院里看雾的样子,晨雾从小湖上升起来,一点一点漫过他的脚踝,漫过他的衣摆,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是自己也变成了雾的一部分。 像一只孤寂的白鸟,随时会在雾中隐去行踪。 所以那串银铃来了。 很小的铃铛,细细的一串,串上去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响声,对方低头看着,没有躲,也没有问,收藏家蹲下去,把他的裤脚放下来,遮住那串铃铛。 “这样我就知道你在哪儿了。”收藏家说。 他还是看着他,过了很久,忽然弯着眼睛笑了,像往常那样,轻轻的,不出声。然后他往一旁走了两步,银铃响起来,细细碎碎的,像雪落在地上的声音。 收藏家站在原地,听着那声响,心落回了原地,又觉得自己可悲——他居然得靠一串铃铛才能知道那个人是否还在。 无论收藏家是什么心情,总归脚踝上那串银铃还是响。沾了泥,沾了露水,沾了不知哪蹭的草籽,都无所谓。那人似乎真的不怕冷,总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砖上,踩在被霜打过的草叶上——银铃一路响,他就一路走。 收藏家跟在后面,有时候跟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 后来他想,也许可以教他写几个字。不会说话,总会写字吧。 哪怕只写出名字来也好,叫什么,从哪儿来,今年多大……他不指望知道太多,只想知道一点点,够他夜里睡着的时候觉得那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就行。 书房里烧着壁炉,暖融融的。他把那人按在书桌前,自己站在身后,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地教——鹅毛笔,蘸了蓝墨水的。 “A。”他念,手把手带着他写。 后者由着他握着自己的手,眼睛看着纸,不知道看进去没有。 “R。”他继续念,对方没反应。 “T,”他念完自己的名字,松开手,指着那几个字母,一个一个点过去,“Arthur。我的名字。Arthur。” 对方看着纸,又看看他,歪了歪头。手里攥着那支钢笔,攥得很紧,像是怕它跑了。他低头看着纸上的字,看了很久,久到收藏家以为他又要那样弯着眼睛笑起来糊弄过去。 然后他动了。 笔尖落在纸上,歪歪扭扭,颤颤巍巍,像是小孩刚学写字。第一个字母歪到一边,第二个像是忘了怎么拐弯,第三个总算站稳了。 三个字母。Y-a-o。 写完他把纸推过来,抬起头看着收藏家,后者看着那三个字母,发音在舌尖滚了滚,轻飘飘的,抓不住。 窗外,太阳正往西边沉下去,橘红色的光铺满了半边天。中庭的树被染成金色,小湖的水面亮得像烧起来。那光线透过窗户打进来,落在桌上,落在纸上,落在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母上。 那人看着窗外,眼睛弯起来,又笑了。 收藏家看着他的侧脸,光线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那串银铃安静地躺在他脚踝上,一动也不动。 他忽然想起,从码头带他回来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黄昏。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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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太美味了孩子狂吃😋
3楼
不愧是半盏老师(?)(指指点点)(鼓掌)